文房四宝在我国流传了几千年，从笔、墨、纸、砚的排序上看，笔是老大。胡魁章笔庄精选野生黄鼠狼的尾毛作笔头，历经40多道工序，相传150多年的手工制笔工艺，在去年成功跻身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后，面对市场需求萎缩的外部环境，又步入传承难以为继的迷茫之中。11月中旬，记者走进中华老字号胡魁章手工制笔作坊一探究竟。

●手工作坊藏身陋巷

    中街是沈阳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，现代商业气息浓郁。与之毗邻的北中街十王府后巷，却是大片老旧平房，有的山墙上还标注着危房的标记。十王府后巷距离沈阳故宫仅一站地之遥，当年王宫大臣们的府宅聚集于此。但是，随着时代的变迁，这里除了沈阳故宫，其他古迹已经难觅踪迹。这片平房区，被几条窄得不能再窄的小路连接着。

    记者一连向10多位居民打听胡魁章制笔作坊所在地，很多人都说不知道，或是说已经搬家了。记者在这里找了半个多小时，直到看见一位正在倒腾劈柴的老者，才顺着老人家指引的方向，七转八绕地走到小巷的尽头，还是没有看到胡魁章制笔字样的牌匾！

    正当记者面对胡同尽头一间敞开的民宅有些迟疑时，刚才在巷口为记者指路的老者大声说：“就是这里，你进去吧！”

    在沈阳这座洋溢着现代都市气息的城市内，如此简陋的平房区着实让记者感觉惊讶，特别是大名鼎鼎的胡魁章制笔作坊藏身在此，即便是多了一些原始手工的韵味，却也难以摆脱这种传统工艺文化产品的衰落景象。

●手工制笔工艺依旧

    据相关资料记载，清咸丰四年（1854年），浙江人胡魁章带着家乡的产品和技术来到奉天（今天的沈阳），在沈阳四平街（今中街）开办了胡魁章笔庄。笔庄工作人员向记者介绍，东北特别是黑龙江省山区冬季野生的黄鼠狼尾、狐狸尾、貉子尾的毛粗长丰厚挺直，笔庄每年冬季都要派人去上货，然后备料制笔，150多年后，现在笔庄仍然沿用当年的传统进货渠道。由于进料严格，又要经过40多道严谨的工序加工，终于创下一代名笔。胡魁章毛笔具有尖、圆、齐、健的特色。尖就是指笔头粘起以后要尖，圆指笔头的轮廓要圆，齐是指笔毛散开后要齐，健是说笔要有弹力。胡魁章毛笔曾被送进皇宫，得到王公大臣和皇帝的喜爱。它与北京李福寿、上海周虎臣共同形成了中国毛笔中的“三杰”。

    记者的突然造访，令正在忙于埋头制笔的两位女师傅有些吃惊。靠窗一侧的李世美师傅负责首道“水盆”操作，20多年来，她始终守在一张旧方桌边，对笔头进行前期加工。记者采访时，她正麻利地用象牙色骨梳梳理着一排笔头。另一张工作台前，有着30年制笔经验的张国茹师傅守在一盏旧式台灯前，对笔尖进行最后一道处理，她负责的部分又被称作“干活”。

    目前，笔庄只剩下这两位制笔师傅，她们俩各司其责，制作一支笔的40多道工序，全由她们两人来完成。“做‘干活’时，齐笔和挂尖工序的操作难度最大，齐笔要求高度准，将笔头梳开梳匀且不伤毛锋；挂尖则要对笔尖进行反复整理。这两道工序要求心细不急躁，做好需要积累多年的手工经验，实际上是对毛笔的一次再创作。”30多年手工制笔，在张国茹师傅右手食指握工具处，磨出一个黄豆粒般大小的增生。张国茹说：“不做手术肯定是去不掉了，做了手术后肯定还要再磨出来，这么多年也习惯了。”

●价格虽低廉 销售仍不畅

    “青山挂雪”是胡魁章笔庄专门用来书写小楷的毛笔品种之一，据传说它刚面世时，曾有人将其在粗糙的砖墙上用力地涂抹，结果笔锋丝毫未损。包括“青山挂雪”在内，另外还有“妙笔生花”、“文光斗”、“落笔惊风”、“一枝独秀”、“秋水长天”等40多种毛笔，分为狼毫、兼毫、羊毫三大系列，这些毛笔都是一代又一代的工匠和艺人完全靠手工制作出来的。

    据工作人员向记者介绍，文革期间，胡魁章笔庄停业，上世纪80年代在中街恢复经营，到了90年代已十分红火，仅营业面积就达七八十平方米，而且还在寸土寸金的沈阳故宫门前开了分号，每月销售毛笔数量相当可观。

    制毛笔技术发展到今天，虽然已有制造商采取了半机械化手段，但胡魁章笔庄则一直坚持全程用手工制作。笔庄经理张海先认为，只有用手工操作，才不会损害锋度，为了维护笔庄的老字号名声，宁可产量低，也要以手工制作。

    然而，自从1999年以来几次搬迁后，笔庄营业门市距离繁华的中街越来越远，失去了零售的商业优势。现在，普通羊毫毛笔每支卖10多元，狼毫笔也只卖四五十元，高档的一二百元，两位师傅每天仅能制作20余支。按常理，这样的价格可以算是低廉了，但是销路仍然不畅。“现在学习毛笔字的人太少了。刚刚一位顾客听说原来13元1支的毛笔提价到15元，感觉涨得太高，我们的毛笔可是纯手工制作的，比一个汉堡包贵不了多少！”笔庄的销售人员很无奈地向记者摇摇头。

    记者先后走访了沈阳市内的多家少年宫，学龄前儿童以舞蹈、乐器培训居多，小学生则英语、作文、奥数培训班多如牛毛，书法方面多以硬笔书法为主，专业培训毛笔字的班少得可怜。

●传承断档并非杞人忧天

    据两位制笔师傅向记者介绍：她们都都是学了三四年才出徒的。目前她们已有50多岁，如果今后有一个人因某种原因干不下去了，都有可能影响胡魁章制笔工艺的继续传承，她们为此非常忧心。

    由于销量日趋下降，员工们的工资不高，加之工作环境一般，所以新人不愿意学习，因而这项手工工艺传承断档之虞并非杞人忧天。胡魁章笔庄的师傅忧心忡忡地说：“真不想看到这项古老的中国传统手工技艺在我们手上消失。”

    近年来，胡魁章制笔工艺先后成为沈阳市和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，笔庄经营者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来自政府方面的资金帮助，使现有制笔技术能够更好地传承下去。